《你們要聽:希伯來聖經文本詮釋選集》編者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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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慶豹/宗研所專任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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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華人教會的聖經學者人才濟濟,他們大多留學於英美知名神學院,接受嚴格的學術(原文)訓練,並取得哲學博士的學位。如果我們要知道華人教會的聖經研究成果,不妨參閱極富代表性的「天道聖經注釋」及「基督教文藝中文聖經註釋」系列,這兩套叢書的原初計劃立意極佳,就是要展現出教會的華人聖經學研究的成果,從一連串參與寫作者的名單看來,的確是遍滿了古經(舊約)及新經(新約)各卷學有專長者。

但是,儘管多位號稱為聖經學者,但研究成果表現卻乏善可陳,此種現象主要歸咎於教會並不需要有學術表現的聖經學者。因為教會主要栽培出來的是為「道統」辯護的神職人員,這些聖經學者頂多就是在神學院教與聖經科目相關的課程,並且被要求以「教會實際需要」的「實用導向」為主,長期下來他們並不被期待撰寫聖經學方面的學術研究,甚至也不關心聖經學研究的近況,總歸一句話:他們無心於「學統」的耕耘和努力,博士階段所學的基本上是報廢了,學位的取得不過是作為一紙合法於神學院授課的證明。

由於華人教會長期受制於「道統」的負面成效,對「學統」的關注和努力被刻意的扭曲和誤解,造成了與「學統」疏離的現象,形成封閉的思想心態,往往他們質疑別人研究基督教的成果基本上是不從學術層面進入評判,而是從「是不是基督徒」的「道統」開始的,這不僅可以使自己「看起來高高在上」,以「道統」來偽裝自己的學術功底,甚至,即使是「基督徒」的學術成果,他們又可以用「無助於教會」(「純搞學術」)的理由來否定它們,或更為惡劣者則定具有基督徒背景的學術成果為「自由派」(有害於「信仰之純正」)。

目前中國大陸的基督教研究中,以「非道統」背景從研究哲學到撰寫神學(從劉小楓到張旭)、無「教會背景」或「聖經公會立場」的聖經研究(從梁工到游斌)和聖經翻譯(馮象)等紛紛出現了,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對於那些長期掩耳盜鈴或視若無睹的華人教會人士而言,他們仍然不會受到挑戰,他們目前仍然活得很好、很愉快,理由是他們早已為自己的生存設好了一道防線,他們甘於將基督教封閉於自己的話語領導權之下,這套信仰「只能生存於教會圈子」之中。

話又說回來,堅守「道統」也不是事實,說到底,其背後是任由一套「實用主義」來做主導。其實,服務教會的聖經研究也並非壞事,不要忘記福音派或基要派甚至五旬宗,同樣是可以登學術之堂奧,偏偏在華人教會圈子裡,聖經研究的學術風氣明顯落後於神學研究,因此對一個尚未形成「學統」、「政統」的華人教會而言,「上帝的主權」與「上帝的宣教」就只能守住這麼小的格局。

 

從上個世紀八○年代「文化熱」影響迄今,中國大陸的基督教研究有顯著的成長,並逐漸擴展到各學科領域。基本上,中國大陸的基督教研究可分立為三個社群:一是神、哲學類;二是教會史類;三是聖經研究類。從哲學轉進到神學以及基督教研究,是最早發展出來的社群,他們通過了對西方哲學的研究,順理成章地打通了神學與哲學的關係,合法地開啟了對基督教與西方文化或哲學的關係做探討,尤其明顯的表現在翻譯系列及學術圈子的活動中。從劉小楓主持的基督教經典翻譯叢書從香港輸入到大陸,「漢語神學」的學術話語形成的討論圈子紅及海內外,以及著名的學者如李秋零、何光滬、卓新平、王曉朝、楊慧林等推波助瀾的打響「基督教研究」之旗號。這都是第一類社群所展示出的基督教學術氛圍和氣勢。

第二類社群雖然不像從哲學研究入手可以直接的觸及到基督教,但他們卻從歷史的語境來進入,包括了西方和中國的歷史,尤其是後者,特別針對基督教在中國歷史的研究,隨著意識形態的包袱漸退,從明清到近現代史與基督教有關的研究人才,已漸漸形成了一個新興和龐大的社群,未來可見其學術成果將會特別驚人。從「天主教」在中國現實政治上與梵蒂岡教廷錯綜複雜的關係,到共產黨的統治正當性與其當年激烈反對帝國主義文化侵略的表現,似乎基本上對於基督教在中國的歷史意義和問題已有了定見,所以它不像研究西方哲學那樣的「安全」,可以抽身於自身的現實語境,基督教在中國歷史的研究總是容易引起爭議。但是這個困境也漸漸被打開,早期僅有默默耕耘於其中的章開沅以其華中師範大學為班底的基督新教在中國之研究,到近期從西方漢學轉進入傳教士研究的張西平已主持並編譯了多套叢書,以及香港的吳梓明和美國的吳小新分別促進了新興的年輕學者投入,都已累積了其為龐大的學術成果,尤其歷史研究本來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無疑的,有許多的課題仍有待打開。

雖然說基督教研究肯定必須從聖經研究開始或著手的,但由於「聖經」這部宗教典籍「直接」與基督教的宗教活動有關,第三類的社群比較尷尬,採取的是一種迂迴的方式進入,從比較文學、比較文化、古近東史等外圍向聖經研究挺進。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批新興、年輕的聖經研究學者群,基本上都不具有基督徒信仰或教會的背景,而且在沒有「道統」的包袱的情況下,自在地進入這個領域,他們嚴守或模仿西方聖經學研究的規範、格式或要求,在聖經語言的學習與把握方面漸趨於成熟,已經形成了相當可觀的成果,本書即是集結了部份學者的成果,我們可以窺見其一。

關於漢語的聖經學研究,早已經由朱維之先生(1905–1999)的努力被確立下來。朱維之是在最為艱難的情況下開疆闢土,他在聖經研究方面所留下的代表作《基督教與文學》和《聖經文學十二講》,可謂是劃時代之作。朱維之的弟子梁工繼承其衣缽,於河南大學成功地帶領一批研究生,推進聖經文學的研究風尚,在他的領軍之下,培養了不少以文學研究入手研究聖經的年輕學者,主編出版了以聖經為主的專業期刊《聖經文學研究》及多種相關研究的系列叢書。

漢語的聖經學研究的第二個動力,源於古代近東史研究,主要代表人物即東北師範大學歷史系林志純先生(1910–2007)。眾所周知,聖經研究在歷史和考古取向方面不可能忽略的,尤其是古近東歷史研究如此地煩雜與陌生,牽涉到古代的文字更是冷僻且不討好,沒有沈得住氣的心理準備,很難在這個領域待得下去。在那個艱困的年代,林志純栽培了不少優秀的弟子,其中屬於國際級古近東、亞述學專家的包括了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東語系拱玉書和東北師範大學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的吳宇虹等人;拱玉書著有《升起吧!像太陽一樣——解讀蘇美爾史詩》(北京:昆崙出版社,2006),吳宇虹的代表作有《古代兩河流域楔形文字經典舉要:漢穆臘比法典、…》(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6)等。另外也值得注意的是北京大學的陳貽繹,他除了出版《希伯來語聖經》(北京:昆崙出版社,2006)一書外,還在北大推動成立了「希伯來與猶太文化研究所」,致力於培養具有希伯來語專業的研究生,仗著北大這塊招牌,足見其未來的潛力。

漢語聖經學研究的第三股力量,則是由香港中文大學李熾昌帶領並指導畢業的博士生。過去這五、六年間,大陸著名的大學紛紛派送了優秀的碩士畢業生到香港中文大學繼續深造,為數不少的學生選擇聖經研究的方向,之後畢業回到大陸高校執教,現都已經開始投入聖經研究的行列,形成了一股新興的研究實力。本論文集論文的作者,除了畢業於英國牛津的王獻華,其他的主要都就讀於香港中文大學,並師從李熾昌教授門下,嚴然形成了一個新的學圈,儘管稱不上學派,但以目前華人聖經學界唯一致力於「學統」的香港中文大學看來,李熾昌的指導與帶領已明顯的刻畫出成果。

另外,有三套翻譯系刊的聖經注釋書也已悄悄地於中國大陸的書坊出現,它們分別是由卓新平主編的「劍橋聖經注疏集」(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和劉小楓主編的「希伯萊聖經歷代注疏」、「新約歷代經解」(華夏出版社),這三套書的出版,相信也會為漢語聖經研究投入相當可觀的動力。

橫在諸位讀者面前的,是一批年輕的聖經學者的作品,他們廣泛的吸收了西方聖經學研究的成果,不管是整理或是分析,他們的作品給漢語讀者提供了極為豐富的學術視野,雖然在許多熟悉西方聖經學界成果的人看來,他們的研究仍遠地落後於國外不知多少年,但是對漢語學界而言,他們以漢語所做的聖經研究成果仍是彌足珍貴的,至少這裡所呈現的作品,可以為任何想切確把握這個領域的研究成果的人,提供了最為基本也是最具典型的聖經研究面貌。本書的副標取名作:「希伯來聖經研究選集(一)」,表示我們還會陸續收集並編輯出版下去,相信這方面的研究除了有其他的主題會被討論外,更可以看出顯著成長的結果。謝謝這裡的作者無私的免費提供版權收錄,尤其要向謝品然教授致謝,經由他的引薦,我們才有機會認識這群年輕的聖經學者,增長我們對聖經的興趣與視野。但願漢語聖經學研究蒸蒸日上,能有更新的成果發表,為漢語聖經神學的前景和努力建立好堅固的基石。

編按:本書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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